第二十三章

“下雪了。”

“嗯。首尔的雪。”

“你怎么知道是首尔的雪?”

“因为我查了首尔的天气预报。今天有雪。”

邱莹莹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

“金载原。”

“嗯。”

“你每天都查首尔的天气预报?”

“每天。”

“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你那里冷不冷。”

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金载原。”

“嗯。”

“你什么时候来?”

“一月八号。还有二十三天。”

“你会不会觉得二十三天很长?”

“会。”

“那你怎么过这二十三天?”

金载原想了想。“写代码。想你。写代码。想你。”

邱莹莹哭着笑了。

一月八日,仁川机场。邱莹莹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韩语写着“김재원”。她不知道自己写得对不对,她照着手机里的图片一笔一画描下来的。金载原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纸板。纸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김”字的笔画顺序不对,“원”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纸板,看着举着纸板的邱莹莹,看了好几秒。

邱莹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她的头发比九月长了一些,从肩膀长到了锁骨,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金载原走到她面前。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四个月。一百二十一天。他们分开了四个月。四个月里,他们只能通过手机屏幕看到对方的脸,只能通过文字和语音听到对方的声音,只能通过“想你”“也想你”来填充空间的距离。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她心跳加速、脸红耳赤、大脑一片空白。

“莹莹。”

“嗯。”

“我来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放下纸板,伸出手,抱住了他。金载原也伸出手,抱住了她。他们站在仁川机场的到达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一月凛冽的寒风里,在四个月分离后的第一个拥抱中。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金载原。”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金载原带她去了釜山。冬天的海,他高二那年和她提过的、她记了三年多的、釜山的冬天的海。海水是深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风很大,吹得邱莹莹的头发乱飞。沙滩上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当地人在遛狗,还有一对情侣在远处拍照。

金载原站在沙滩上,面对着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表情安静而遥远,和她想象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金载原。”

“嗯。”

“这就是釜山的海。”

“嗯。冬天的海。”

“你以前来过这里?”

“小时候。和爸爸一起。”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小金载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小围巾,被爸爸牵着手,站在冬天的釜山海边。他大概还不太懂大海的辽阔,大概只觉得风很大、很冷、想回家。但那个画面,一定很可爱。

“金载原。”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愿意来。”

一月十日,邱莹莹和金载原一起回了南城。他们从首尔飞北京,从北京坐火车回南城。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灯火变成了田野的漆黑,从田野的漆黑变成了村庄的零星亮光。

邱莹莹靠在金载原的肩膀上,嘴里含着棒棒糖,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金载原。”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的家乡?”

金载原想了想。“夏天。”

“夏天?首尔的夏天?”

“嗯。带你去吃冷面,去汉江公园散步,去南山塔挂锁。”

邱莹莹笑了。“你会带我去见你家人吗?”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见吗?”

“想。”

“那就见。”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笑了。她想起高二那年,金载原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是金载原”。他的中文不好,“是”说成了“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连“是”都说不准的男生,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不知道他会陪她走过高二、高三、大学,会从南城到北京、从北京到首尔、从首尔再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火车到了南城。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