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生个‘一条心’的闺女出来也已是不造孽情况下的最好情形了,”算命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扳指,说道,“赵大郎夫妇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哪个家里有些家产的正经人会要赵大郎夫妇这等人?而赵莲同他们‘一条心’,既不造孽债,同时……那些年四邻街坊中的口碑都是‘腼腆’‘乖巧’,你管她是真乖巧还是假乖巧,遇上童家父子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赵莲的,且她模样又肖似了这一家长得最好、人也挑不出毛病的赵司膳,老天爷当真是为她留足了脸面的。可说,这已是不造孽债,不祸害无辜人的情形下,赵大郎夫妇能生出的最好的‘孩子’了。”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一愣,正想说赵莲那变脸的速度、茶味满满的模样哪里同‘好’沾边了,可细一想,自己若是‘天公’,不让赵大郎祸害正常走大道的孩子,也不浪费神童才女这等稀罕物的情况下,还要让赵大郎一家子家庭‘和睦’,又能看到那‘一步跃入云端里’的机会,赵莲不管是清秀的模样,还是那藏了面的‘腼腆’‘乖巧’以及‘一条心’的配合,还当真是所能想到的最让赵大郎夫妇满意的孩子了。
“不会谋生之计赵大郎夫妇不会急的,这在他二人看来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能‘一步跃入云端里’才会急。而赵莲恰巧又在要嫁人的年纪碰上了送上门来的童家父子,老天爷是当真‘哄着’这一家,全然顺了他们的意了。”算命先生笑道,“赵大郎夫妇拿主意的‘为了你好’,赵莲是深以为然的认可的。”
书斋东家被这‘哄着’二字逗得实在想笑,可细一想,却又有种笑不出来之感。再想起张家兄妹也是这般被佛祖‘哄着’的大福气……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好似有些明白你这等看多了这等事之人为何对这等看似‘大福气’‘好运气’之事这般警惕了。”他说道,“如你说的那般,或许冥冥之中,凡事皆有代价。‘大福气’、‘好运气’以及老天爷的‘哄着’都是要还的。”
“他的东西也不是白拿的。”算命先生指了指那一簇地狱高塔的塔尖,说道,“他说……自己这是以天为师而已,凡事皆有代价的。”
“凡事皆有代价。”书斋东家重复了一番这话之后,说道,“或许吧!”他说着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年少接手父亲的书斋时,以为能过上少东家的每日看看书,喝喝茶,收收卖书银钱的清闲日子了,可真正接手之后,才知道要做的事很多,一日都不得空闲,很忙很累。确实凡事皆有代价的。”
“你是做事的人,听了这话当然能平静的接受,可有些人接受不了这句话的。”算命先生说道,“你同赵莲、赵大郎夫妇这等人说一说‘凡事皆有代价‘试试看呢?”
书斋东家笑了,有些事……实在不用做,猜都能猜得到。
“想走捷径之人是厌恶’公道‘的存在的。”算命先生淡淡道,“因为’公道‘若是存在了,那他们好不容易寻到的捷径到头来不过是多走的弯路罢了!公道若是存在了,这世上便只有一条捷径,那就是阳光下直行的大道,旁的小道……都是弯路!”
“那些宗室中人总说我马后炮,”算命先生笑着说道,“可我若是当真’预言‘了不好听的话,他们必说我胡说八道、危言耸听吓唬他们,咒他们!因为话既出口,便要解释,拿未发生的事去解释,总能被那擅钻小道之人以一句’哪有你说的那般可怕!别吓唬人!‘堵回来。”
这句话是如此的耳熟,想到那姓张的一家对张采买说的赵莲那些事也是用这样一句话将张采买堵回去的,书斋东家忍不住再次叹道:“这还真是……人性啊!”再看老友那些年总是马后炮,他笑了,“说了也无用的,回头再看,马后炮有马后炮的好。一则不能寻你算账,找你麻烦了,甚至将自己倒霉怪在你咒他倒霉头上了;二则既是马后炮,那事情必然发生了。事实胜于一切的雄辩、一切的不以为然、一切的漠视以及一切的冷嘲热讽等等。从这个角度看,已经发生的事确实是无懈可击的!”
“所以,我总是事后马后炮。因为赵大郎夫妇等人的过往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是那实打实的,看清他一家因因果果之后,走向那个结局最重要的依据。”算命先生说道,“既是人世事,那话本子里的故事必然不能作数,而是要看实打实的人世之事的,赵大郎一家就是这活生生的例子。”
“赵大郎一家要好运气,老天爷便从善如流的’哄着‘,源源不断的给他们好运气,顺了他们的意,等到大婷子二婷子之事发生时,他们还想问老天爷索要好运气,老天爷拍拍手,道’没了‘。赵大郎一家闻言愤怒不已,指着身旁那么多人,道’骗人!明明别人的运气瞧着那般好呢!‘”算命先生悠悠道,“老天爷一拍脑袋,说道’哎呀!忘了提醒你等了!每个人天生的运气都只有那么点,旁人的运气……那是旁人的,同你们无关!你一家的已被你等自己动手拿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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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东家闻言笑而不语,听算命先生继续说道:“赵大郎一家急了,想了想,问老天爷能不能偷偷把旁人的运气拿给自己,左右旁人不会知道自己被偷拿了运气的。老天爷笑道’我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大道,哪有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