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山梁的时候,花宝燕便带着杨再兴和阮良兴冲冲的出了山门。

赵越送走他们之后转身回了聚义厅。

案上的舆图还摊着,乔道清添了新标注的几处庄寨进度压在镇尺底下,他坐下来拿起头一份文书正要看,眼皮忽然毫无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搁下文书,抬眼看向窗外,日头正好照在那株老桐树上,满树白花在微风里簌簌地落,一片花瓣顺着窗格飘进来,轻飘飘地落在他摊开的纸面上。

他拈起那片花瓣看了看,随手搁在案角,只当是昨日没歇好,也没有放在心上。

吕方护着马车沿着山脚小路一路往东南走。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那杆方天画戟用油布裹了七八层,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一长条,外人看不出是什么。

护卫营六个兄弟人人换了便袍,长刀藏在衣襟底下,刀柄贴着腰线,走路时袍角微摆便盖得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像是一户殷实人家出门走亲戚的排场。

花宝燕三人坐在马车里,车厢不大,铺了一层厚毡子,杨再兴趴在窗口往外张望,看见什么都要嚷嚷一嗓子。

阮良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更多的时候是盯着窗外的飞鸟。

吕方骑马跟在车旁,隔着车帘子跟花宝燕说了句前面就是东平府地界了,花宝燕应了一声,正盘算着要给女营的姐妹们扯几匹什么样的料子。

五月的田野生机勃勃,麦浪一层一层地翻着绿光,偶尔有野鸡从路边的草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引得杨再兴钻出车篷去够。

花宝燕在车里靠着软垫,听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闹腾声,嘴角一直弯着。

走了大半日,过了两道河汊,便进了寿张县的地界。

日头西斜的时候,吕方策马靠近车窗,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宝燕,前面就是独龙岗了。

独龙岗上的三家庄子跟咱们不大对付,咱们快马过去,别惹事。

花宝燕点了点头,把杨再兴从窗口拽回来,让他坐好。

独龙岗下的官道上。

祝彪这几日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怎么也散不去。

他骑在马上沿着官道慢慢走,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路边的野草尖子。

今年春天独龙岗周围的十几个村子跑了将近千口人,大多投了梁山那边新修的庄寨。

佃户们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半夜卷了铺盖就溜,天亮发现院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