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听出了周方语气中的怒意,昨日的惨案着实打了周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他却面不改色,摊了摊手:大人明鉴,此事确非小人所为。
周方看着他那一脸坦荡无辜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哼了一声:“不管是不是你们干的,你当初答应本官的事呢?”
“如今蒲家满门横死,满城都在传是海盗火并,可全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转运使衙门不会凭百姓口中的流言就定案的!”
张来福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大人消消气,无风不起浪,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定然有几分道理。”
“小人倒是觉得,外面的流言说的挺对......蒲万光勾结海盗,分赃不均,反目成仇,以致满门被害,听着也合情合理。”
他停了一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那本账册,双手递了过去:说来也巧,小人今早在码头边无意间捡到一本册子。”
“翻开一看便知此物至关重要,这不就赶紧给大人送来了。
周方接过册子翻了第一页,眉头便拧紧了。
又翻了几页,手指在一处条目上停住,来回看了两遍。
他越往后翻,翻页的速度便越快,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沉。
最后整本册子翻完,他合上搁在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蒲万光和海盗勾结这件事,他缓缓抬眼,目光里那股怒意没消,却多了一层复杂的审视,你早就知道?
“海盗和蒲家反目成仇想必也是你的手笔吧?”
张来福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大人,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如今结果是.......盛海商会已经从板桥镇消失了。”
“蒲家二十余口没了,张监官也没了。这件事若有人要查,查到的只会是海盗火并、分赃不均、进城寻仇,火并之后逃窜无踪。”
大人手里这本账册,就是蒲万光与海盗勾结的铁证。
周方的目光在张来福脸上停了很久,终于缓缓靠回椅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声音不急不躁,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些许:如此倒也能说得过去了。
他重新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拨了两下浮叶,视线落在茶汤上:昨日那些海盗逃窜的时候,从蒲家顺走了多少东西,你可知道?
张来福笑容更深了些:大人放心,小人听说昨日那伙海盗仓皇逃窜,一个铜板都没来得及拿。”
“蒲家那些浮财、宅院、铺面,全须全尾地留在大人的治下,等着大人派人清点入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四海商会只要蒲家的海船和船上那些老人手......这本就是先前说好的事,不是吗?
周方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时语气不紧不慢的:蒲家那些船……数目可不少。
小人知道。张来福从袖中又取出一页折好的纸,双手奉上。
此事不会让大人为难,小人写了一份购买蒲家海船的单子......除去入公账的,剩下的盈余,全当是小人送与大人高升的贺礼。
周方接过单子展开扫了一眼,折好压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