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躺在枕上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说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皇叔不必费心了。人各有命,我的命就到这儿了。”
他停了一下,忽然偏过头来看着刘备,那双眼睛平时清亮亮的,此刻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盯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刘备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皇叔,你说……我父亲到底喜不喜欢我?”
刘备握着他的手忽然一紧。
他以为刘琦会托付家事,会交代江夏的军马粮草,可刘琦偏偏问了这个。
他问的是刘表,是那个死前都没有给他留下一句准话的父亲。
刘备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眶热得发酸。
“你父亲心里是有你的。”刘备的声音也有些发哑,“你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嘴上不说,可每次提到你,眼睛里都有光。要不是蔡氏那边掣肘,荆州迟早是你的。”
刘琦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转眼就平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越来越轻:“以后江夏和我那一家人,就托付给皇叔了。琦先走一步,去亲自问一问父亲,到底喜欢哪个儿子。”
他的眼睛睁着,目光散在天花板某处,然后慢慢没了光。
刘备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攥着,攥到那只手凉透了,才慢慢放下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榻沿站了好一会儿。
管家在门外跪着,低声啜泣。
刘备走出东厢,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江夏,从这一刻起归了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