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克拉默大喊
"别挡我的路!"
他从背上解下那两块三公斤装的TNT炸药包。
六公斤。
足够把一辆T-34的炮塔送上天。
他没有扔。
扔出去可能会弹开,可能会被风偏转,可能不会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对于克拉默来说,那是不可以接受的。
他加速了。
他用受过伤的左腿蹬地,斜向切入了坦克的侧后方死角。
他的手抓住了坦克尾部的拖车钩,借力一跃,攀上了发动机舱后部的散热栅格。
坦克在剧烈颠簸。
发动机的热量透过栅格灼烧着他的手掌。
柴油废气呛得他咳嗽不止。
但他的手稳得像做手术的外科大夫。
他讲反坦克手雷给卡在的炮塔的链接处
车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炮塔舱盖猛地推开了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砰!"
子弹擦过克拉默的肋骨,打穿了他的迷彩罩衫。
克拉默闷哼了一声。
但他的手没停。
他拉燃了导火索。
然后他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转过脸,看向丁修的方向。
丁修正趴在散兵坑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克拉默笑了。
那是一个满是血污、缺了半颗门牙、被硝烟熏得漆黑的笑容。
但那也是丁修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别了,老大。"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后部喷涌而出,将整个发动机舱炸成了碎片。
弹药架被引爆了。
殉爆的冲击力直接把几吨重的炮塔向上掀起了将近一米,然后重重地砸了回去,歪斜着卡在了车体上。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和火焰的钢铁棺材。
至于克拉默。
那个位置只剩下燃烧的金属碎片和升腾的黑烟。
没有尸体。
没有残肢。
没有任何能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一个人的痕迹。
他被自己的爆炸彻底带走了。
汽化了。
变成了这片战场上最绚烂、最刺眼的一束光。
然后光消失了。
只剩下滚滚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克拉默——!"
格罗斯的声音从机枪阵地后面传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
丁修没有喊。
他趴在散兵坑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废铁。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种名为"悲痛"的东西正试图冲破他用战火铸成的铁壳,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它。
现在不行。
现在还不能崩溃。
因为前方还有更多的坦克。
克拉默的牺牲在战场上激起了一种诡异的连锁反应。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士兵,那些来自三个不同师、穿着不同制服的陌生人,在看到那个疯子把自己变成了一枚人肉炸弹后,体内某根弦彻底断了。
不是断在了绝望的那一边。
而是断在了疯狂的那一边。
"为了那个工兵!"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可能是帝国师的人,也可能是警卫旗队师的炮兵。
然后更多的人冲了出去。
一个"帝国"师的下士抱着最后一枚泰勒地雷,冲到了一辆正在减速转向的T-34前面。
他把地雷往履带前方的泥地上一拍,然后整个人趴在地雷上面,用自己的身体当锚点,防止地雷被履带卷走。
坦克碾了上去。
地雷和那个人一起在履带下爆炸了。
履带崩断。坦克像一匹断了蹄的马,猛地向一侧歪倒,陷进了弹坑里。
另一个年轻的工兵,不到十九岁的脸上全是雀斑和泥巴。
他爬到了一辆坦克的正后方,趁着坦克倒车时,把两枚集束手榴弹同时塞进了排气管和散热栅格之间的缝隙里。
他拉完弦之后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一发机枪弹从后面追上了他,打穿了他的肝脏。
他摔倒在地上,还试图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排气管断裂了,坦克的发动机喷出了一大股黑烟,剧烈咳嗽了几下,熄火了。
他做到了。
但他再也没有爬起来。
短短十分钟。
丁修的杂牌军用五条命换掉了五辆坦克。
加上之前被磁性雷瘫痪的那辆,以及克拉默带走的那辆,七辆T-34变成了战场上燃烧的废铁。
剩余的坦克群终于出现了慌乱。
它们没有想到这群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坦克重武器的步兵,竟然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进行反击。
这种疯狂超出了他们的战术想定。
几辆T-34开始减速,试图拉开距离等待后方的步兵。
但丁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军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
一旦他们跟上来,坦克和步兵重新配合,丁修这支残兵就会被彻底碾碎。
"格罗斯!把机枪搬到那辆烧掉的坦克后面去!利用它当掩体!"
"迈尔!收拢所有还能动的人!把伤员拖到后面的壕沟里!"
"还有没有炸药?谁手里还有?"
几秒钟的沉默。
"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国防军工兵低声回答
"什么都没了。"
丁修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了。
炸药没了。地雷没了。磁性雷没了。
克拉默也没了。
他睁开眼睛。
远处那些残存的T-34正在重新编组。
它们还会再来的。
"收缩防线。"
"退到那条反坦克壕后面去。把所有能用的枪都集中起来。"
"如果他们再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StG44突击步枪。7.92毫米短弹。
打不穿T-34的任何一块装甲板。
"如果他们再来,我们就用牙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