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后的机会

但装的不是伤员。

是一箱箱的皮箱,在那皮箱的缝隙里,挤着几个面色红润的校官和将军副官。他们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公文包,眼神躲闪,不敢看外面这些地狱里的士兵。

还有几个穿着裘皮大衣的女人。那是某些大人物的情妇或者是随军家属。

这是“诺亚方舟”。

但只渡权贵。

“这就是你的‘更有价值’?”

克拉默忍不住了,他指着那些箱子大骂:

“那是我们要的位置!那是给伤员的位置!”

“闭嘴!你这个肮脏的工兵!”

上尉暴怒。

他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或者单纯是觉得这群乞丐一样的士兵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这时候,格罗斯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耳朵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他只看到那个舱门开着,那是生的希望。

他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格罗斯伸出手,那只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滚开!”

上尉突然发作了。

他甚至懒得说话。

他直接抡起手里的冲锋枪,用沉重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格罗斯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格罗斯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一记重击直接砸碎了他的鼻梁骨。

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了出来。

格罗斯惨叫一声,仰面倒在雪地上。

那张证件脱手飞出,落在泥泞的冰面上,被一只宪兵的皮靴踩进了泥里。

“没位置了!听不懂人话吗?”

上尉红着眼,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犬。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格罗斯,又指着丁修。

“这位置是我的!这架飞机是我的!”

“想上去?除非你们变成箱子!”

上尉一边吼,一边转身准备登机。

他也是逃跑者。

他维持秩序,只是为了确保自己能最后一个挤上去,然后关上门。

至于外面这些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哀嚎。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试图冲过去拼命,但被机枪逼退。

丁修站在那里。

他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格罗斯。

格罗斯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的耳朵本来就坏了,现在鼻子也碎了。

丁修又看了看那个转身准备登机的上尉背影。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背影。

在莫斯科,他见过这种背影。

在勒热夫,他见过。

在斯大林格勒的每一个角落,当士兵们在前面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总有这样的背影在后面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为了几个箱子。

为了几瓶酒。

为了几个没用的文件。

他们把伤员踢下去。把战斗英雄挡在外面。

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垃圾。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像岩浆一样从丁修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热血。

那是冰冷的、带着毁灭欲望的黑色火焰。

“汉斯死了。”

丁修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螺旋桨的轰鸣声盖过了。

“沃尔夫烧成了灰。”

“赫尔曼烂在了地下室。”

“他们都死了。”

丁修的手慢慢地伸向腰间。

那里插着一把鲁格P08手枪。

那是克鲁格送给他的。那是把好枪。

“而你……”

丁修抬起头,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名为“杀意”的光芒。

“你却想带着女人的内裤回家?”

上尉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那个中士领口上那枚沾血的铁十字勋章。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在这个嘈杂的机场上,这声枪响并不算大。

但它却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凝固了周围的空气。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上尉的喉结。

那是丁修最喜欢的射击位置。

不打头,因为头骨硬。

不打胸,因为有肋骨。喉咙是最软的。

血箭从上尉的脖子后面喷了出来,溅在了机舱门框上。

上尉捂着脖子,发出了“格格”的气泡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敢在这里,当着宪兵队的面,枪杀长官。

但他没机会表达惊讶了。

他向后倒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登机梯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格罗斯的身边。

死寂。

全场死寂。

连那些哭喊的难民都闭上了嘴。

周围的宪兵们愣住了。机组人员愣住了。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宪兵们同时举起了枪。

“他杀了长官!”

“开火!打死他!”

十几支冲锋枪对准了丁修。

只要一秒钟,丁修就会被打成肉泥。

但丁修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

因为有人比宪兵更快。

“谁敢动!!!”

一声凄厉的、带着疯癫笑意的咆哮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