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打中了那个原本应该在那里,却因为推人而停滞了一秒钟的高大身影。
汉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就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腿上。
他甚至没有叫出声来。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然后侧身倒在雪地里。
“汉斯!!!”
丁修已经冲到了弹坑边,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
“克拉默!烟雾弹!封锁视线!”
“我知道!”
克拉默从怀里掏出两枚烟雾弹,拉开引信,用力扔向那辆T-34的方向。
白色的浓烟缓慢的升腾而起,暂时遮蔽了坦克手的视线。
机枪声停了,变成了盲目的点射。
丁修和格罗斯趁着这个机会,冲到汉斯身边,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拖着他在雪地上狂奔。
“别管我……我没事……”汉斯还在嘴硬,但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他们在烟雾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滚进了那个巨大的弹坑里。
“安全!”
丁修大口喘着气,立刻去检查汉斯的伤势。
汉斯仰面躺在坑底,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大腿上,有一个恐怖的血洞。
那不是普通的步枪子弹。
那是机枪子弹。或者是穿甲燃烧弹。
子弹击穿了他的大腿根部,把那一块的肌肉和骨头都打碎了。
更可怕的是血。
鲜血不是在流,而是在喷。
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是股动脉。
仅仅几秒钟,汉斯身下的积雪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滚烫的鲜血融化了冰雪,形成了一个血洼,冒着热气。
“动脉!动脉破了!”
格罗斯惊恐地大叫,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按住!死死按住!” 妙笔小说网
丁修一把撕下自己的皮带。
“汉斯,忍着点!”
他把皮带勒在汉斯的大腿根部,尽可能靠近腹股沟的位置,然后用刺刀作为绞棒,用力绞紧。
皮带深深地勒进了肉里。
汉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血流稍微变慢了一些。
但依然在渗。
伤口太高了。甚至可能伤到了盆骨附近的血管。止血带的作用有限。
“该死……该死……”
丁修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按着那个血洞。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很快就在寒风中变得冰冷粘腻。
汉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失血性休克。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大出血意味着体温迅速流失。
“冷……”
汉斯的牙齿开始打颤,那是控制不住的寒战。
“头儿……我好冷……”
“把大衣脱给他!”丁修对着格罗斯吼道。
格罗斯和克拉默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破大衣,盖在汉斯身上。
但这没用。
这就像是用一张纸去包一团正在熄灭的火。
汉斯的脸色越来越灰败,眼神开始涣散。
“头儿……”
汉斯伸出手,抓住了丁修的手腕。
他的手劲以前很大,像一把铁钳。现在却软绵绵的,像个婴儿。
“我是不是……废了?”
汉斯看着丁修,眼神里带着一种乞求,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丁修看着那个伤口。
那是贯通伤。
骨头碎了。血管断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包围圈里,哪怕是送进最好的野战医院,这只腿也保不住了。
何况现在是在野外。
距离最近的急救站也有十公里。
“没废。”
丁修咬着牙,撒谎道。
“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我们到了机场,医生给你缝两针就好了。”
汉斯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虚弱、极其难看的笑容。
“头儿……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眨。”
汉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
“我知道……那是动脉。”
“我杀过猪……我知道放血是什么样的。”
“我走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弹坑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外面风雪的呼啸声,和远处那辆T-34偶尔转动炮塔的金属摩擦声。
走不了了。
这是一个死刑判决。
在这个撤退的路上,不能走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能走!”
格罗斯红着眼睛喊道,“我背你!汉斯!我背你!就像上次你背我一样!”
他冲过来,想要把汉斯架起来。
“滚开!”
汉斯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了格罗斯。
这一动,伤口的血又涌了出来。
“别动!”丁修按住他
“你想血流干吗?”
“格罗斯……”汉斯喘着气,看着那个一脸泪水的炮兵侦察员。
“你背不动我。我有一百九十斤。”
“而且……带着我……谁也走不掉。”
汉斯指了指弹坑外面。
“那辆坦克还在那儿。只要我们一露头,它就会开火。”
“带着一个瘸子……我们在雪地上就是靶子。”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这是事实。
残酷得令人窒息的事实。
四个人,如果轻装分散突围,也许还有机会。
如果要抬着一个重伤员,在没膝的雪地里移动,那就是给那辆T-34送战绩。
“我不走!”格罗斯哭着说
“要死一起死!”
“那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汉斯的声音严厉起来,像个班长在训斥新兵
“你想让头儿也死在这儿?”
汉斯看着丁修,眼神变得异常清澈。那是回光返照的清醒。
“头儿。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飞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