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王冠

「你的保送资格恢复了。」

「嗯。」

「你不高兴?」

「高兴。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该发生。恢复资格只是回到了原点。我用了十一天,才回到原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那些破事,我现在应该在准备全国大赛,在准备保送申请,在做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该做的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但如果没有那些破事,你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强。」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如果没有那些破事,你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在乎。」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一直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只是你不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得不正常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让自己再看。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下午,邱莹莹去了教务处。不是去交材料,是去交一份新的申请——全国大赛的报名表。报名今天截止,她要在今天之内把表交上去。教务处的门开着,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邱莹莹进来,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尴尬,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不自在。

“刘老师,我来交全国大赛的报名表。”邱莹莹把表放在桌上。

刘老师拿起表,看了看,点了点头。“我会交给相关部门的。”

“刘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刘老师抬起头,看着她。“你问。”

“您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举报材料是假的吗?”

刘老师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我知道。”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转账记录的银行不对,承诺书的签名有问题。我做了十几年教务工作,这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

刘老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因为我怕。我怕得罪人。林远山在A中的势力太大了,大到没有人敢反抗。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所以我把材料交给了王主任,然后按照他的指示,走流程,发通知,停你的职。”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不敢。邱莹莹同学,对不起。”

邱莹莹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的头发里有几根白发,法令纹深深地刻在嘴角两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泪光。她不是一个坏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在面对强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服从,不是反抗。这不能怪她,因为这是人的本能。但邱莹莹知道,她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不是因为比她勇敢,是因为她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被迫学会了反抗。她没有选择,所以她不怕了。

“刘老师,我接受您的道歉。”邱莹莹说,“但我想请您记住今天。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请您想一想今天。”

刘老师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会记住的。”

邱莹莹转身走出教务处,走到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做到了。她不仅为自己讨回了公道,还让一个在体制内沉浮了十几年的女人,开始反思自己的选择。这比恢复保送资格更重要。因为一个人的改变,可能会影响更多的人。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直到整个湖面都荡起了波纹。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邱莹莹去了街舞社的活动室。今天要练舞,全国大赛的报名表已经交了,没有退路了。她要拿冠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她喜欢跳舞。在所有的破事发生之前,她就喜欢跳舞。那些破事没有改变这一点,只是让她更清楚地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喜欢。

活动室里来了十几个人,比昨天多。有些是新面孔,大概是听说了她的故事,想来看看。邱莹莹没有拒绝他们,街舞社需要新鲜血液,全国大赛需要更多的人参与编舞和表演。

“今天练新动作。”邱莹莹站在镜子前,拍了拍手,“我编了一段新的副歌部分,大家先看一遍。”

音乐响起来。她从第一个动作开始,一路跳下去。这一段副歌她编了三天,每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练到凌晨。动作的难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加入了更多的地板动作和旋转,对力量和柔韧性的要求都更高了。但她跳得很流畅,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节拍上,每一个发力点都恰到好处。

跳完的时候,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掌声,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震撼到的掌声。

“学姐,你太牛了!”沈一鸣第一个喊出来。

“这段太帅了!”一个女生尖叫。

邱莹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别光喊,练。每个人都要学会这一段。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每个人的完成度。”

音乐又响起来。十几个人在镜子前,跟着她的动作,一遍一遍地练习。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有人动作不协调,反复练同一个八拍。有人跟不上节奏,急得直跺脚。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因为他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因为他们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邱莹莹站在镜子前,看着身后那些跟着她跳舞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和笑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被诬陷、被调查、被威胁,是站在这里,和一群热爱跳舞的人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流汗,摔倒,爬起来,再流汗。这才是她。这才是邱莹莹。

练完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邱莹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艺术楼。欧阳育人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灯亮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今天练了三个小时。”欧阳育人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车里听了三个小时的音乐。”

“你不累吗?”

“不累。看你跳舞,永远不会累。”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得不正常了。“走吧。送我回去。”

“先去吃饭。”

“去哪吃?”

“你想去哪吃?”

邱莹莹想了想。“我想吃面。那种路边摊的面。”

欧阳育人看了她一眼。“路边摊?”

“嗯。就是那种在街边支个棚子、放几张塑料凳子、苍蝇比客人还多的面摊。”

“你知道那种地方的面,卫生可能不达标吗?”

“知道。但好吃。”

欧阳育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动了车。“好。去吃面。”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条老街上停下来。这条街邱莹莹以前来过,在她刚搬到出租屋的那几天,一个人走遍了附近的每一条街,发现了这家面摊。面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放着四张折叠桌和十几把塑料凳子。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但手脚很利落,下面条的动作像在表演。面摊的生意很好,这个点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空气中弥漫着面汤和辣椒油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