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深渊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不管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恨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相信她。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叫她“江明月”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相信她。不是相信“江明月”,而是相信“她”。相信那个吃牛肉面会掉眼泪的、看着旧巷子会发呆的、叫他“陆西决”而不是“西决”的女孩。相信邱莹莹。

“谢谢你,西决。”她说,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和第一次在巷子里握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邱莹莹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藏多久,不知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陆西决会不会真的不恨她。但她知道一件事——此刻,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此刻,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他们坐在江堤上,看着江水,听着波浪的声音,坐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江面照得银白一片。远处的桥上,车流渐渐稀疏了,路灯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的盔甲。

“西决,”她轻声说,“你能叫我一声吗?”

“叫什么?”

“我的名字。”

陆西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月。”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叫她“明月”。不是“邱莹莹”。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他以为她是江明月。他一直以为她是江明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里。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

但她知道,他在这里,是因为他以为她是江明月。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在这里吗?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

十月二十五日,邱莹莹接到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不是江城的,而是——伦敦。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伦敦。江明月出事的地方。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Hello?”

“IsthisMissJiangMingyue?”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英文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

“Yes,speaking.”

“ThisisDr.HarrisonfromSt.Mary‘sHospital.I’mcallingtoinformyouthatyourmedicalrecordshavebeenrequestedbyaninvestigatorfromChina.Heclaimstobeworkingonbehalfofyourfamily.Canyouconfirmthatyouauthorizedthisrequest?”

邱莹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谁?赵长庚?还是——陆西决?她想起陆西决曾经说过,他托人查了江明月在伦敦出车祸的医院记录。但他查到的是她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不是ICU的记录。如果那个调查员是陆西决派去的,他应该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医疗记录。但如果那个调查员是赵长庚派去的——

“Ididnotauthorizeanyrequest,”邱莹莹说,声音尽量平稳,“Canyoutellmethenameoftheinvestigator?”

“I‘mafraidIcan’tdisclosethatinformationduetoconfidentialitypolicies.ButIcantellyouthattherequestwasmadethreedaysago,andwehavenotyetreleasedanyrecordspendingyourconfirmation.”

“Pleasedonotreleaseanyrecordswithoutmywrittenauthorization.Iwillcontactyouagainsoon.”

“Understood,MissJiang.Haveagoodday.”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有人在调取江明月的医疗记录。不是陆西决——他已经查过了,不需要再查一次。是赵长庚。赵长庚在怀疑。他在找证据。他想证明“江明月”是假的。

她拿起手机,给谢振杰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刚接到圣玛丽医院的电话,说有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在查。是赵长庚。”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不要让医院放出任何记录。我会安排人联系医院,以江明月的名义撤销所有外部查询请求。”

“如果他查到什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确实在圣玛丽医院住过院。记录是真实的。他查到的只会是‘江明月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和之前陆西决查到的一样。”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只呼出了一半。“但如果他查到真正的江明月还在昏迷中呢?如果他知道有两个江明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不在圣玛丽医院。”

邱莹莹愣了一下。“那她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

“谢振杰——”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他挂了电话。邱莹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后花园。喷泉的灯亮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些水珠,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赵长庚在查她。他已经在怀疑了。股东大会的失败没有让他放弃,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会找到证据吗?她会暴露吗?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一天,她都在走钢丝。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她不知道这根钢丝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她不能停。因为她一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窗外,喷泉的灯熄灭了。后花园陷入了一片黑暗。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