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黑石堡的路,是一条浸满鲜血与绝望的溃败之路。
王禀带着残存的边军,护着林知白和昏迷的云镜,从即将被攻破的东门突围而出。身后是冲天的大火和震天的喊杀,福王叛军的骑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溃兵的尾巴上,不断有落后的士兵被砍翻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知白背着云镜,伤口在颠簸中撕裂般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不敢停。他能感觉到云镜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王禀显然对此种溃败早有预案,并未完全慌乱。他分出数股小股精锐断后阻击,主力则沿着一条隐秘的、靠近山麓的小路,向铁壁城方向急行。一路上,不断有从黑石堡其他方向溃散出来的小股边军加入,队伍如同滚雪球般渐渐扩大,倒也汇聚了近千人。
两天一夜的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林知白最后一丝力气。当他远远望见那座矗立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在夕阳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雄城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铁壁城,北疆防线真正的核心,大渊抵御北方蛮族最重要的堡垒。城墙高达十丈,皆以巨型青石垒砌,表面布满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透着一股沉雄肃杀之气。
溃兵的到来,让铁壁城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城门并未完全打开,只放下吊桥,让王禀这支残兵败将入内。城头之上,弓弩密布,甲士林立,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入城之后,王禀立刻将林知白和云镜安置在都督府旁一处戒备森严、看似普通的院落里,并派了重兵把守,美其名曰“保护”。随即,他便匆匆赶往都督府正堂,显然要去向坐镇此地的北疆都督禀报军情,并商讨对策。
院落房间内,林知白小心地将云镜放在床榻上,检查她的伤势。箭伤处包扎的纱布仍有血迹渗出,但颜色已不再鲜红,高烧也退去了一些,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他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或许已经过去。
那名曹无眠留下的暗桩军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也混入了看守的士兵中,悄悄给林知白送来了一些干净的衣物、食物和清水。
“城里情况如何?”林知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低声问道。
军官面色凝重:“很复杂。都督杨震山是沙场老将,但对朝廷和藩王的态度一直暧昧。王禀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福王突然举兵,打破了北疆多年的平衡,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有主张死守待援的,也有……暗中与福王眉来眼去的。”
林知白心中了然。乱世之中,手握重兵的边将,心思最难揣测。
“我们必须要尽快弄清楚杨震山的真实意图,并且……想办法让他站在我们这边,至少,不能让他将我们交给福王。”林知白沉声道。他知道,在这铁壁城内,他和云镜的生死,同样悬于一线。
“修撰有何打算?”军官问。
林知白目光落在被他小心翼翼放在枕边的那块青铜残片上。油灯的微光下,那些古老神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福王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除了野心,定然也有所倚仗。这‘龙兴之地’的秘密,恐怕就是他敢断言自己‘天命所归’的底气之一。”林知白分析道,“我们必须在他完全破解这个秘密,或者杨震山被他说服之前,掌握更多的信息,甚至……找到‘龙兴之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