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深处,那间只有周明与极少数核心长老才能进入的静室内,檀香袅袅。林默与周明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古朴的紫檀木茶案,案上两盏灵茶已凉,却无人去动。
林默已将灵族预警的内容,以及自己基于各种线索判断、决定必须再次深入遗迹寻找混沌源池的决心,尽可能地坦诚相告。当然,关于将臣传承、关于地球故乡的具体细节,他依然选择了保留,只强调那“归乡之路”对他而言重于一切,而遗迹深处的混沌源池,可能是关键所在。
周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沉的思索与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
待林默说完,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笔直升腾,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良久,周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与感慨:“林客卿,从你初入器宗,展露那迥异于五行灵力的混沌僵气时,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你的眼神,你的心性,都与那些追求力量、权势或长生的寻常修士不同。你心中有更深的执念,有更远的路要走。”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默:“这一年多来,你为我器宗所做的一切,力挽狂澜,扬威除魔,夯实根基……桩桩件件,我器宗上下皆铭记于心。说恩情,是我器宗欠你良多。我周明,更是视你如子侄,如挚友。”
“宗主言重了。”林默微微动容。
周明摆摆手,继续道:“我知你志不在此界,回归故土之心坚如磐石。此番决意再探遗迹,凶险更胜往昔。灵族预警,联盟窥伺,魔道环伺,遗迹本身更是莫测……即便你如今实力大进,噬邪剑锋芒更盛,我亦无法安心。”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忧虑,那是一位长辈对即将踏入绝地晚辈的挂怀。
“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器宗岂能因一己之私,或畏难惧险,便行阻拦之事?”周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起来,他伸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令牌呈暗金色,入手沉甸甸,边缘雕刻着器宗独有的炼器锤与火焰云纹,中央则是一个古朴的“客”字。令牌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隐隐与器宗护山大阵的气息相连。
“此乃‘器宗客卿长老令’。”周明将令牌轻轻推到林默面前,神情肃穆,“持此令者,位同宗门核心长老。在外,可凭此令调动我器宗分布于大陆各处的部分资源据点,寻求信息、补给或临时庇护。虽不如宗主令可号令全宗,但亦是宗门能给予客卿的最高信物与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林默,一字一句道:“林客卿,此去前路艰险,生死难料。我周明,以器宗宗主之名,仅有一言相赠:若事有可为,自当奋力一搏;若事不可为,切记保重自身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器宗山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器宗上下,永远视你为友、为亲!”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这不仅仅是一枚令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超越宗门利益的深情厚谊,一份无论结果如何、都将站在他身后的坚定承诺。
林默看着眼前这枚暗金色的令牌,又望向周明那双充满关切与决然的眼睛,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汹涌而过,冲散了独自前行已久的孤寂与冰冷。
他穿越至此界,历经生死,见过贪婪,见过算计,见过冷漠。器宗与周明,却给了他难得的庇护、支持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情谊,无关利益,源自本心。
林默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周明,躬身,深深一礼。
“宗主厚恩,宗门情义,林默……永志不忘!”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没有说什么“定不负所托”、“必平安归来”的豪言壮语。因为前路莫测,他无法给出轻率的承诺。但这深深一礼,已道尽一切。
周明也起身,双手扶起林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时动身?”周明问。
“还需做些准备,挑选队员,炼制些必备之物。大约十日后。”林默答道。
“好。所需一切,宗门宝库任你取用。人员随你挑选,我会吩咐下去,全力配合。”周明点头,“这十日,你也好好陪陪……器宗。有些风景,有些人,多看几眼。”
林默明白周明的意思,这是担心他万一回不来。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离开静室,走在器宗蜿蜒的山道上,林默手中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客卿长老令,抬头望着天衍城上空流动的云霭,心中那份回归的执念,前所未有地坚定,却也前所未有地……多了一份牵挂。
器宗,已成了他在这陌生世界里的一个“家”。为了能回来,他也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