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瓦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人各有志。不过,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对于真正的人才,总是欢迎的。”
这次谈话之后,席尔瓦没有再刻意接近李垣,但李垣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精明的葡萄牙船长“标记”了。
五日后,船队抵达怡朗港。这里比沙瑶繁华许多,港口停泊着不少船只,包括几艘葡萄牙和西班牙商船,岸上有石头建造的堡垒、教堂和商馆,显示着欧洲殖民者的影响力。
“福顺号”在葡萄牙船只的引导下,靠上一处简易码头。席尔瓦安排人手,协助“福顺号”进行全面的检修和补给。林文远则带着吴二副等人,上岸与当地的葡萄牙商馆官员接洽,办理一些手续,同时打探消息。
李垣和铁毅被允许在码头附近有限活动。他们趁机观察这个新兴的殖民港口。这里除了欧洲人,还有大量本地土着、华人移民、以及来自印度、阿拉伯的商人,俨然一个小型国际集市。
在一家华人开的茶铺里,他们听到了一些零碎消息:北边吕宋主岛(马尼拉一带)的西班牙人和本地土王冲突不断;南边的苏禄海(Sulu Sea)海盗猖獗;往西的婆罗洲(加里曼丹)有华人建立的“兰芳公司”等自治政权;而更南的爪哇,则是荷兰人和当地土王争夺的焦点……南洋局势,果然错综复杂。
他们还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谈论“发光的海”、“会动的岛”、“吃人的雾气”等诡异传闻,但语焉不详,像是水手间的醉话。
看来,“星髓”相关异象,在南洋也并不罕见,只是被包裹在更多的奇谈怪论之中。
在怡朗休整了三天,“福顺号”基本修复完毕,补给充足。林文远也似乎与葡萄牙商馆达成了某种协议,脸色比之前好看不少。
第四天清晨,席尔瓦船长来到码头送行。
“林管事,船只已修复,前路漫漫,祝你们一路顺风。”席尔瓦道,“记住我们的约定。关于‘圣遗物’的研究若有进展,我们会通过商馆渠道与你们联系。也希望你们,继续留意相关线索,及时通报。”
“一定,一定。”林文远拱手,“此番多谢船长阁下援手,林某铭记于心。”
“至于李先生……”席尔瓦看向一旁的李垣,递过去一个小巧的、雕刻着葡萄牙王室纹章和十字架的银质徽章,“这个送给你。在葡萄牙势力范围内的主要港口,出示此徽章,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些便利。也算……相识一场的纪念。”
李垣接过徽章,触手微凉,道了声谢。
“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席尔瓦意味深长地说完,转身登上了前来接他的小艇。
“福顺号”扬起风帆,缓缓驶离怡朗港。三艘葡萄牙炮舰并未跟随,它们似乎另有任务,调转船头,向着南方深海方向驶去。
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葡萄牙船影和怡朗港,李垣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与葡萄牙人的“合作”,暂时换来了安全,但也让他们更深地卷入了跨国势力的博弈。席尔瓦的招揽和赠予的徽章,既是善意,也是无形的标记和潜在的追踪。
林文远虽然保住了最核心的两件“圣遗物”,但损失惨重,任务算是半失败,回去如何向“潜渊会”交代还是未知数。而且,他真会甘心一直受制于葡萄牙人吗?
山风寨的众人,经历了连番劫难,早已身心俱疲。他们最初的愿望只是找个安身之地,如今却随着“福顺号”越漂越远,前途更加迷茫。
“我们接下来去哪?”阿吉望着茫茫大海,问道。
林文远看着海图,沉吟道:“先往南,去婆罗洲西岸。那边有我们‘潜渊会’的一处据点,也需要补充些特殊物资。之后……再看情况。”
婆罗洲?李垣心中一动。那里是南洋的中心区域之一,华人势力不小,或许是个相对容易隐藏和打听消息的地方。
“福顺号”调整航向,向着西南方向的婆罗洲驶去。
海风吹拂,送走了葡萄牙人的船影,也带来了南洋更深处的、混杂着香料、野心与未知气息的风。
与葡萄牙人的分道扬镳,或许只是暂时的。在这片各方势力角逐的怒海之上,下一次相遇,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而李垣他们,带着秘密、伤疤和微弱的希望,继续向着南洋的腹地,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