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记下了那几辆骡车的特征和离去方向。
回到暂居的客栈,他立刻铺开苏州城坊图,结合这几日暗中查访的几家与“集雅斋”、“通源号”有牵扯的商行、货栈位置,用炭笔细细勾画。
“隆昌票号”、“通源商号”、“永盛货栈”、“兴隆码头第三仓区”……这些点在地图上隐隐连成一片,主要集中在阊门到胥门沿河一带,恰是苏州商业最繁华、水陆交通最便利之处。
而这几家,通过股权渗透、人事关联或长期业务往来,背后都能隐约看到徐国公府的影子。
一个勋贵,在江南商业中心经营如此庞大的网络,所图为何?
仅仅是为赚取商利?
以徐国公府的田庄岁入和常例孝敬,似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涉足风险较高的物流贸易。
除非……这些生意本身,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或有远超寻常的暴利。
李清时想起了苏瑾。
一个技艺高超却甘愿冒欺君灭族风险的女官,她汇往京城的钱财,是分润?
是封口?
还是另有任务酬劳?
若徐国公是主谋,他要从这贡品贪污中获取的,恐怕不仅仅是钱,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通过掌控织造局这条“贡品通道”,来达成某些不便明言的目的。
生铁……硝石……
李清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去年在京城备考时,曾听同年议论过朝中一些争议。
其中似乎提到,近年北边蒙古诸部虽无大战,但小规模冲突不断,边镇军械损耗补充是个问题。
另有御史风闻奏事,说民间有走私铁器、硫磺、硝石出塞的,多与沿边将门或勋贵家的商队有关,但查无实据。
难道……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那就不只是贪渎,而是通敌资敌!
徐国公府要这些生铁、硝石何用?
自己用?
囤积?
还是……
转运?
他立刻研墨铺纸,写下密信,将今日码头所见、地图所标以及对生铁去向的疑虑,详细写明。
小主,
这信不能走寻常驿站,他需动用家族在苏州信行里的特殊渠道,以商号密信形式,尽快送至南京张子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