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骄阳炙烤着徐州州牧府,新平整的演武场被临时搭建成露天辩坛。
四百余人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头戴纶巾的大儒、身着襕衫的学子,还有挽着裤脚的农户、腰佩商牌的商贾,各色人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对峙的两人身上。
祢衡握着朝廷节杖的指节发白,看着临时搭建的高台两侧悬挂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巨幅帛书,绣金篆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他瞥见人群中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农户搬着长凳坐在前排,甚至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看热闹时,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冠冕。
正平先生请坐!曹铄抬手示意,玄色锦袍袖口露出一截素白中衣,笑容温煦得如同春日暖阳。
这与祢衡想象中嚣张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反而更像个恭谨求学的后生。
但想到孔融的惨死,他冷哼一声,甩着广袖大步跨过青铜朱雀纹门槛,落座时故意将节杖重重杵在青石砖上,发出闷响。
台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祢衡斜睨着对面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州牧——不过二十岁的青年,一身普通的服装,倒像是寻常庶民打扮。
祢衡突然想起曹操公开对曹铄乳臭未干的逆子形容,胸中翻涌起莫名的快意。
“今日辩题——朝廷与百姓,孰重?”陈宫手持竹简高声宣布,声音穿透燥热的空气。
祢衡猛地起身,广袖扫落案上茶盏,茶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曹徐州听好!若无朝廷威仪,何来天下太平?自高祖斩白蛇起义,建立大汉,朝廷便是天下之根本。
纲常伦理、礼乐法度,皆由朝廷而定。
尔等推行新政,纵容庶民僭越,分明是目无君上,妄图扰乱天下秩序!百姓如草芥,需仰仗朝廷的教化与统治,若无朝廷,他们不过是一群不知礼仪、肆意妄为的乌合之众!”祢衡言辞犀利,如连珠炮般轰出,眼中满是对曹铄的轻蔑。
曹铄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侍从撤去案几,径直走到场中,声音沉稳有力:“敢问正平先生,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朝廷又如何立得安稳?就像这座州牧府,若地基不稳,再华丽的飞檐斗拱又有何用?
自古以来,朝代更迭,哪一次不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暴秦苛政,百姓苦不堪言,才有了陈胜吴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最终秦朝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