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套好了，就停在二门外头。王三和阿福正把那个鼓鼓囊囊的考篮还有备用的一小包袱东西往里搬。

林澈穿戴整齐，站在自己院子门口，却磨磨蹭蹭没往外走。他眼珠子转了转，对王三说：“你们先过去等着，我……我去西边看看，拿点东西。”

说完，他脚下一拐，又溜达到了西别院。

苏凝霜今天没在院里活动，房门虚掩着。林澈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又把门带上。

苏凝霜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将几枚棱形铁片收入袖中的暗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林澈那一脸……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古怪表情。

“要走了？”她问。

“嗯，马上。”林澈搓着手，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脸上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那啥……最后再确认一下咱们的计划哈！”

苏凝霜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林澈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信号！记住信号！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考场里头着火了！或者有什么特大骚乱！那就是一级警报！你就按之前说的路线，带着马和东西，在约定地点等着，老子……我瞅准机会就溜出来汇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个更“可能”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我晕倒了！被抬出来！那可能是真晕，也可能是装的！反正你看见我被抬出贡院，别慌！先跟着，看他们把我往哪儿送！如果是送回侯府，那可能没事；如果是往什么奇怪的地方送，或者我偷偷给你使眼色……那就是二级警报！准备接应！”

苏凝霜听着他这些天马行空、漏洞百出的“应急预案”，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记住了没？”林澈不放心，追问一句，“考场起火，或者我晕倒被抬出来！见机行事！”

苏凝霜沉默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还有啊，”林澈又凑近一点，几乎是在耳语，“这几天，你也别闲着。帮我盯着点府里，特别是林墨堂那小子！看看我进去考试这几天，他有没有啥异常举动，跟什么人来往。还有靖王府那边，虽然他们未必敢在科举期间明目张胆搞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能不防。你身手好，又不起眼，帮我看看。”

这算是正式交托任务了。苏凝霜眼神动了动，这次回应得快了些：“好。”

林澈看她答应得干脆，心里那点因为即将面对未知考场而飘忽的底气，稍微踏实了点。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胸口（拍到了硬邦邦的护心镜，硌得手疼），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努力想做出轻松的样子：

“好嘞！那......我这就出发啦！你呢......也要照顾好自己哦。毕竟身体才刚刚复原嘛，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哟~不过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太好吧，可以偶尔出去溜达溜达放松一下心情呀。等到我凯旋归来的时候......嘿嘿，到时候咱们俩一定要大吃特吃一顿犒劳一下自己！管它考试成绩怎么样呢，先开心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用眼神偷瞄几下身旁的苏凝霜，似乎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要叮嘱对方似的。然而想来想去却发现已经没有其他需要特别嘱咐的事情了，于是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去。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间，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猛地停下脚步并迅速回过头来，紧接着以极快的语速补充道：“那个......如果一切顺利、没啥意外发生的话，我......我考完之后会直接回家哒！所以你就不用特意跑过来接我咯！”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伸手抓住门闩用力一拉，伴随着“吱呀”一声响，房门被彻底打开，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迈出步伐快速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渐行渐远。

苏凝霜坐在桌边，听着他远去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刚刚收好的铁片。

考场起火？晕倒？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人，明明自己都紧张得要命，脑子里还总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退路”和“暗号”。

不过……让他有点事情琢磨着，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林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眼神，微微沉静下来。

这几天，确实不能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