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最后的意识,停留在2023年一个阳光过分明媚的下午。
国家博物馆《东北抗联史诗展》的展厅里,他正站在一面斑驳的队旗前。玻璃展柜中,那面用鲜血和硝烟写就的旗帜已经褪色,但“抗日义勇军独立第一支队”的字样依然刺目。作为国防大学的战略教官,杨帆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可今天,这些文物却莫名地让他心悸。
“如果当年他们的装备再好一点……”这个念头刚闪过,杨帆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他下意识地想扶住展柜,手指却穿过了玻璃,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
寒冷。刺骨的寒冷。这是杨帆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那种能钻进骨髓的湿冷。紧接着是气味——霉烂的稻草、土腥气,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几秒钟后,景象逐渐清晰:他正被绑在一个粗陋的木桩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这是一个阴暗的土牢,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小窗,月光惨淡地洒下来。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杨帆循声望去,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老头脸上的刀疤若隐若现。
“这是哪?你们是什么人?”杨帆问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老头嗤笑一声:“杨大当家,装傻充愣可救不了你的命。天亮就要上路了,老实点还能少受些罪。”
大当家?上路?杨帆猛地一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黑云寨、五十兄弟、替死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粗布棉袄、厚实的手掌,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具身体!
“水……”他艰难地开口。老头慢悠悠地起身,端来一个破碗。就着月光,杨帆看见水中倒影——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粗犷、胡子拉碴,约莫二十七八岁。
就在这一刻,更多的记忆汹涌而至。
他是杨震天,黑云寨的大当家,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山寨的二当家赵黑龙勾结日本人,事败后把全部罪责推到他头上。老当家三个月前暴毙,他这个名义上的大当家实则是个傀儡。
“省点力气吧,明天有的是你喊的时候。”老头收回碗,又蹲回角落。
杨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战略教官,他经历过极端环境下的心理训练。深呼吸,分析处境,寻找突破口。
手腕上的绳索打的是死结,但绑法粗糙,留有活动的余地。木桩有些腐朽,或许可以……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