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如此动摇国本的大事,最终竟只落得个罚俸三年、禁足三月的处置。
这轻飘飘的判决,像一阵阴风,吹得人心发冷。
公堂之外,人潮虽渐散去,可那压抑的议论声仍如蚊蚋般嗡嗡不绝。
每一个字眼都藏着不满,每一道眼神都写着质疑,却无人敢高声。
陆应白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他望向太子方向的眼眸里,像是凝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有什么在冰下灼灼燃烧。
太子的根基深厚,他自是知晓。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科举舞弊这等泼天大案,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父皇竟能如此明目张胆,偏袒至此。
那点可怜的惩罚,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天下寒门学子的脸上,也扇在了他心上。
他眼风极快地扫过一旁的岑回,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岑回此刻面色惨白,身体颤抖着,显然也未能从这极致的荒唐中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呼:“陛下!”
然而,上首椅上那人只是漠然回望,眼神如鹰隼,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与沉甸甸的威压:“朕意已决,谁有异议?”
此话一说,便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竟这般,毫无掩饰的偏袒吗?
陆应白向岑回递去一个苦涩的摇头。
皇帝见没人再说话,便厉声道:
“来人,回宫!”
圣驾起行,仪仗远去。
太子被侍卫护送回东宫,名为禁足,实为庇护。
涉案的官员被锦衣卫押下,等待刑部提审。
百姓们窃窃私语,目光复杂,终究还是带着无奈与麻木,四散离去。
方才还喧嚣震天的登闻院公堂,转瞬只剩下无边死寂,以及立在堂中的陆应白与勉强站立的岑回。
岑回背上血迹斑斑,剧痛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他能强撑不倒,全凭一口不屈的意气。
他看着陆应白凝重的侧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